看着77怀念她爷爷的文章,不由伤起心来。这么一讲,估计77会很得意,触景生情,怎么说这个景也是蒙她所构。
说来惭愧,我既不记得爷爷过去的日子,也忘记了他的名字。可以追念的是他离去的那年我还在幼儿园大班。
爷爷是在新华医院逝去的,之前的几周,我还去医院为他讲过故事。其实我也就会讲这么一个故事,是因为参加某讲故事比赛才背下的。后虽名落孙山,却还是在小规模的范围奠定了些“地位”。后来小学时在少年宫也上过课余班,估计是大人们觉得我还是有基础的,或许值得培养培养。其实我选朗诵只是觉得实在是个可以偷懒的事,看来中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打小就影响了一代人。
之后的一个晚上,父母告诉我爷爷几天前走了,梦里走的,很平和。虽然我并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是隐约感到今后不能在牵着爷爷的手去玩了,不能跟他老人家那撒娇了,也闻不着他吸着大前门吐出的味道了。
由于是长子长孙,所以打小就受到爷爷特别的宠爱。爷爷过去是资本家,特别小的那种。最先是来沪做买卖,后来一点点积累,才自己开起了厂,略有小成。在解放后,虽然精于商道却对政治缺乏敏感,公私合营实行前投了大笔钱在工厂的扩建上。合营后,我们家虽挂着资本家的性质,却并无什么资产,日子也是紧紧的,尽管爷爷的工资在当时确实还是比较高的,最先还有少许的分红。
当年来上海前,爷爷在农村是我们家族的族长,所以家谱是放在他那的。这份珍贵的资料在十年动乱中没了。我曾问过我父亲,他也说不准是啥时候没的,怎么没的,只说是好大好多的。一直想去老家考证一下,一直也未成行。所以由于上述原因,爷爷的名声在我们住的那一带一直是蛮高的。
上托儿所的时候,最先就在爷爷家旁的一家。下托的时候,往往是爷爷拄着拐杖来接我。然后我就会拉着他的手,这边跑跑,那边看看。那时候最喜吃“瓷饭糕”,这个爱好今天依然还保留着,只是卖的地方少了,很难买得到。那年头,吃上一块瓷饭糕也是能让我欣喜不已的,所以我老是缠着爷爷让他买给我,往往如愿。那些时日,似乎最快乐的便是看着《排球女将》,脆着那烹香的糕。特别是那种薄的,能整个炸透。我特好那口,想来已经好多年没有再尝着了。
小时候我的皮是出了名了。好在爷爷总是顺着我,乐呵呵得陪我到处跑,依然拄着那根拐杖。街坊里总有人时常教育我,问我怎么好那样拖着爷爷四处跑,他老人家如何吃得消。每每如此,我总还是会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慢慢扶着爷爷,走上百米。完了便又忘了,撒起小腿跑得欢快,而爷爷依然乐呵呵,拄着拐杖跟着。
那时候的卷烟还没有过滤嘴,现在想来味道应该是很重的。我吸的第一口便是爷爷给的,他一直吸的大前门,着实把我呛得不轻。打那以后我便不再碰烟了,一来是那一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二来也是怕想起爷爷。
爷爷葬礼那天我是伤心极了。去的路上本没有什么,不想回来了路上就是死命地想哭。我这一哭,还引了我那些弟弟妹妹,以至于最后差点收不了场。现在我依然记得,当时其实我啥也没想,就是想哭来着,特别想!
爷爷走后几周,有一日幼儿园午睡时间。由于精力充沛,我本来就不喜午睡,那日又再想到了爷爷,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思考死亡。在经过整个中午的反复斟酌,我最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人得长大了才会死去,那可以想办法不长大。而人要吃了饭才能长大,同时人又不能不吃饭。所以可以吃尽量少的饭,那样就可以既活着,又不用长大了。
当晚,我就开始不肯吃饭。可怜的是,在我兴高采烈提出那套理论后,被我母亲完全否定了,并告诉我一些残酷的现实!好在奶奶跟我说了一个传说,附近原本住着一为女居士,都好象百多岁了,几年前才离开这里,云游四方去也。于是,我的担心也暂时随着那位居士飘荡而去,留下了一片被深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