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两类人：网民（Netizen）与平民（Citizen）。在摄影师Robbie Cooper的镜头下，这两类人都是一种人，只不过被置换成了虚拟化身（Avatar）和游戏玩家（Player）。这位来自伦敦的纪实摄影师花了3年时间，寻访世界各地的网络游戏玩家，为他们拍摄肖像，并且将虚拟化身也一并记录下来，两厢并置，一一对照。

       今天，全球有数百万人在《魔兽世界》、《第二人生》等网络游戏里游荡，他们都有着很漫长的上网史，随着技术的进步，人们可以更好地装扮其化身，在那个匿名的虚拟空间中，他们以虚拟化身（Avatar）进行沟通、交往。Avatar一词来自印度教，意思是指毗湿奴神下凡后各种各样的化身。在互联网时代，Avatar被用来指“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MMORPG）中游戏玩家所扮演的角色，这一词汇本身所具有的神话色彩得到了新的诠释：在虚拟世界中，每一个人都可以像毗湿奴一样拥有无数化身，你所需要的，不过是鼠标的轻轻一击。

       如果你不幸如Robbie镜头下的Jason，被小儿麻痹症而困锁终生，全身被卷缩在一个巨大的钢铁盔甲里，连呼吸都需要一个呼吸机的帮助，这时，你的生命意志能在哪里驰骋？幸好有了虚拟世界，你可以像Jason一样化身为《星球大战·星系》中的生化机器人Babo，也许只有高大、威猛、能跑能飞的那个形象，才是真正的你自己，而现实中的你，只是一具鄙琐的肉身囚徒而已。韩国变性艺人河莉秀干脆在虚拟世界里化身成一位真正的交际花女郎，与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河莉秀。但更多的人，依然在现实与虚拟两个世界中徘徊：我到底是谁？

《新视线》× Robbie Cooper

请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一个在纽约工作的摄影师和录像艺术家。

你怎么定义虚拟世界？你怎么看它？
任何电子游戏或三维网络聊天室，即使玩家在这一刻不是处于登入状态，他们仍然存在——这就是虚拟世界。普通的电子游戏只有在玩家选择开始游戏的一刻才开始运行。

虚拟世界的缔造者这个项目是如何开始的？
我认识了一位男士，他离婚了，跟前妻所生的孩子也没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于是他想到在虚拟世界跟他们接触。这引起了我很多的想法。

你怎么看待虚拟与现实的关系？
有人说语言是最早期的共享虚拟空间。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当我们在阅读一个故事的时候，我们会随着故事的发展，在脑海里自制一个小小的虚拟世界。现在的虚拟世界，也许就是这个观念的延伸，只是融入了科技的发展。

我们看到你在一些游戏论坛的征集帖子，其中有对游戏者外形与其化身之间的相似程度的要求，甚至对虚拟化身的颜色丰富度、故事的非平常性都有要求，这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本身对帖子感兴趣的人才会回复。但我们习惯告诉网友，我们到底在找哪一类人，好让他们有一个概念，自己到底是否合适。通常，我们会招一些比较不普遍，或某一类我们感兴趣但没有接触过的人。可是我发现，你一天没有收到回复，是很难知道哪些东西才是最有意思的。

这些人物在现实生活中的职业千差万别，里面出现了河莉秀等名人，更多游戏玩家则是普通人。你更注重他们之间的差异性呢，还是他们之间的共性？
我想建立一定程度的复杂性，所以在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很难预测我下一步想要什么。我想都没想过，在虚拟世界里会找到一个变性的明星，因为她享受匿名。也没想过，原来她曾经在线上游戏跟其他玩家一起讨论真实世界中的河利秀。这些事，你是无法预测的，但当你发掘到了，它就变得有意思。这也是其中一个让我感到兴奋的原因。

很多人的自述都有着动人的真诚，是否有人更加认同虚拟化身中的自我？是否存在无法分辨现实与虚拟的现象？
真实世界，当然是真实的。假如你连续多天废寝忘食沉醉在游戏里而死掉，或者因为有人偷了你的宝藏或武器，而在现实生活中捅他一刀，那很明显，你对现实和虚拟的认知已经模糊了。让我觉得有趣的是，虚拟世界反映了某些资本主义的特征。求胜心切本来就是一个自然的心态。在现实生活里，也有人过分执著于成功与否，或者过分沉迷于一件事，如过分喜欢购物会变成购物狂。这对身心健康也会带来不良的影响。

在这个项目中可以看到虚拟世界对现实世界的侵入，比如拍摄对象中有很多人通过虚拟世界获得真实的收入，而现实世界愈来愈虚拟化。这是一种趋势吗？
毫无疑问，互联网改变了我们的社会、经济和人际关系。我认为全球的经济不景气加快了这个趋势。在美国，一个成年人每天平均有八个半小时的时间是对着屏幕的。这个数据在所有年龄曾几乎都差不多，只是不同年纪的人会选择不同的媒体。电视仍然是主导，电脑只是在最近才取代收音机，排名第二。

你的访问对象遍及全球，对于网络游戏和虚拟世界的认知，世界各地人们有何不同？
在中国，我留意到一个现象，就是很多男玩家都会使用女性的虚拟化身。这是因为他们并不在意别的玩家在游戏里看到什么，他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在玩游戏的时候，在电脑屏幕上看到什么。在美国或欧洲，男玩家则比较看重别人对自己的虚拟化身的看法。

为何不将其变成一个由游戏者都可参与的项目？
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认为玩家自己提供的照片，未必能完全呈现他们自己最有意思的特质。而且，我相信很多网站都有举办类似的活动，他们不需要我的意见也能这么做。

『新视线』 撰文 易洪波、Ann  供图 Robbie Co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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